Tuesday, September 13, 2011

钢笔

记得十一岁那年,上小学五年级的我还未能用上钢笔。那是全班没有钢笔的就只有两个人了。里外那个就是我的同桌,绰号叫“小地主”的。他曾经有过钢笔,是他自己弄丢了。
那年暑假,我捡了一大堆核桃,细心地将每个核桃敲碎,取出里面的核仁,晒干后两分钱一斤卖给一位医生,换回了十一个一分硬币,准备买钢笔。我坚信,我能靠自己的劳动买上一支钢笔。

十一个硬币数来数去数了两天后只剩十个,我心痛了许多天。后来,我到代销店里,费了许多口舌后用十个硬币换回一张一角的纸币。
我的同桌“小地主”家也并不富有。人家叫他“小地主”,原因是他常讨人嫌,令人厌。那天,与人追着跑时,他一脚踩扁了班里“老童生”的一只兵乓球。“老童生”三年内留过两级,个子高,资格老,爸爸又是大队干部,班里谁都怕他。

尽管乒乓球只是五分钱一只,然而“小地主”却赔不起,结果一连三天挨“老童生”的耳光。第四天,“老童生”对“小地主”说:“再不赔,一天打三顿!打了还要加倍赔!”然而,一个星期过去,“小地主”还是没有赔乒乓球。

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,可又不敢为他撑腰。左思右想,翻来覆去,最终我做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决定,用卖桃仁的一角钱买来两只乒乓球,替“小地主”还了债。“小地主”对我很感激,我第一次看到他留下了眼泪。他对我说:“我第一次看他流下了眼泪。他对我说:“我会还钱的!”

一天夜里,朦胧的月光下,“小地主”塞给我一张钞票,说:“今天我家里的猪卖了,爸爸给了我一角钱。”
回到家里,独自躲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,面对纸巾,我惊呆了。我手里拿着的明明是一元钱!

一元钱,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天文数字。我反复回忆“小地主”还钱时的场面,心里一直在嘀咕:是“小地主”花了眼了么?“小地主”的爸爸也花了眼了么?

第二天,我怕见“小地主”,装肚子痛没去上学。中午时分,“小地主”跑来家里看我,问我为什么没有去上学。我见他丝毫没有取钱的意思,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。一个月后,我用“小地主”换回的一元钱,买了我平生第一支钢笔。每当我用这只来历不光彩的钢笔写字时,我总是深深地感到愧对“小地主”,尽管“小地主”一再声明我是他最最要好的朋友。

那年我二十岁,大学毕业了。我平生第一次领到工资时,第一件事就是给修了八年地球的“小地主”汇去二十元钱,同时给他寄去一封信,向他说明当年还我一元钱的事,并真诚地向他道歉,请求得到他的原谅。当我从邮局出来时,我似乎轻松了许多。
很快,我收到了“小地主”的回信和他寄回的二十元钱。信中说,还我一元钱并不是他的眼花,那钱也不是他爸给他的,而是他趁他爸换衣服的时候偷来的。为此,它还被他爸揍了一顿,并罚跪了一夜。他爸问他钱哪去了,他说是买饼吃了。信尾,他还是重申,我是他最最要好的唯一的朋友。

朋友,多么神圣而亲切的字眼!然而它又让我羞愧和不安。三十多年过去了,我买过许多支钢笔,也遗失了许多支钢笔,然而,一直没有遗失的是我的第一支钢笔。我将永远爱惜它,珍藏它。

Monday, September 12, 2011

太太要做我的情人

我怀疑太太偷看了我的博客。虽然我一直对我的博客地址采取全方位的保密措施,但想想我的私房钱无一例外地被太太缴获,太太想要窃取我的博客地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。
最近我写博客的时候,抒发了一下所有中年男人都会有的对情人的幻想。我渴望有个情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,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具备,所以我的亲人理想只能化为文字写成博客。我的情人,她要年轻漂亮,性感妩媚,最会讨男人的欢心,当然,我也顺便发泄了一通对黄脸婆的不满。

没想到,第二天,太太便说要做我的情人。

我被吓到,太太却换了一脸温柔的笑,说,做老婆做久了也会厌烦的,不如试试做情人吧,做老婆不及格,也许当情人可以得100分呢。

生活沉闷已久,倒不如试试太太的提议。我希望太太兼职,但太太坚决要做全职情人。我怀着窃喜点头。

当日下午,便接到太太电话,娇滴滴地说,广场附近新开了一家西餐厅,去过的人都说好,又浪漫又有情调,是情人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。说实话,每天回家吃太太做的那几样菜早就吃得我反胃了,没想到太太做了情人,立马善解人意起来。我兴冲冲赴约,发现太太已从头到脚改变形象,马尾巴烫成葡萄红的大波浪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,穿着宝姿的裙子。太太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莞尔一笑,在我耳边声音暧昧地说:“你看我,有没有但情人的潜质?”正当我心猿意马,想像着此时应该如何与情人调情,服务生不合时宜地出现:“先生,你们的账单。”我一看,有些发晕:898元,惯性使然,我示意服务生 太太才是付账的人,太太立刻柳眉倒竖:“有男人让情人付账的吗?”
第二天早上在自家的床上醒来,发现我睡在客房。哦,太太要做全职的情人,而情人没有天天守在一起的道理,所以她睡卧室,我睡客房。肚子饿得厉害,我起床坐到餐桌边,拿起一张报纸看,等着太太送上每天早上的牛奶、煎蛋。我等得黄花菜都凉了,太太依然四平八稳地在脸上擦着粉。我瞪太太一眼,怎么还不做早饭?太太冷笑一声,“那是老婆的事。”下一秒钟,太太换了甜美的笑容,冲我摊开手掌,我问什么意思,太太说,“情人装修的费用不应该由男人来支付吗?亲爱的请掏腰包吧,2000块!”

太太但情人的第二天、第三天,我都没晚饭吃。太太当了情人,我就没有老婆做家务了。第四天早上起床,我发现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:“我没有袜子穿,没有衬衣换了。”太太捂着鼻子用两只手指拈着我的臭袜子说:“情人会给你洗臭袜子吗?”

太太情人要去购物,和我撒了一会儿娇,我乖乖地掏出了银行卡。我人在家里,却不时心惊肉跳。手机短讯接二连三地发来:你在某某商场消费了2000元,你在某某柜台消费了5000元……这个情人有点儿狠啊,她是不是想刷爆我的卡,让我破产啊?太太哼着歌儿提着大包小包回来,我怒目而视,太太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,她骂我,你不是喜欢情人吗?情人的情调、漂亮和情趣哪儿来的,不就是因为有闲又有钱吗?当情人不用伺候男人吃喝拉撒,心情好自然就会温柔;当情人又不是要和男人过一辈子,用得着心疼他的钱吗?我做你老婆10年,你送我的礼物加起来不到1000块。如今我做你的情人不过几天就花了你一万多,看来,还是当情人好啊,我现在觉得当情人的日子真是滋润啊。
太太当了一个月情人仍然意犹未尽,大有将情人进行到底的架势。我却再也无法忍受了,太太当了情人,家里乱成一锅粥,衣服脏了没人洗,肚子饿了没人做饭,客厅里乱七八糟,唯一漂亮整洁的地方便是太太的卧室。但是我只被恩准进去了三次。太太做情人一个月,刷了我两万块的卡,银行的账单已经寄来,我脸色苍白,欲哭无泪,情人这个东西,不是我等普通男人可以消费的。

我向太太做了极为深痛的检讨,进行了一番触及灵魂的批评与自我批评。那种生在福中不知福、吃着碗里的看着碗里的男人简直就不是人,从此我要一心一意吧自家老婆当成宝,再也不做找情人的春秋大梦了。太太沉吟半响,最后终于恩赐样地同意重新回到老婆的岗位上去。

吃着太太做的早餐,我流下了幸福的眼泪。太太说:“花两万块灭了一个男人的情人邪念,值!”

Sunday, September 11, 2011

谁说我要跳楼

这天下午,我在楼顶接完电话,听到楼下有警车响,还闹哄哄的,我便往楼下看。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,楼顶就上来了几个警察。一个警察对我说:“你别跳楼,你过来,过来!”我莫名其妙,说:“谁说我要跳楼?”他们吃了一惊:“你不是跳楼……”我还没来得及解释,老婆就出现了,她紧张地说:“你别跳楼!你过来,你别想那么多,昨天下午我去跟小刘约会,可我跟他真的没什么,我们只是喝了一会儿茶,聊了一会儿天。真的!你千万别想不开!”老婆这话让我大吃一惊。昨天下午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还撒了一身的香水出去,原来是为了去跟小刘约会。
这是,母亲出现了,她说:“孩子啊,你别跳楼啊!你们暂时不想要孩子,就不要吧,我同意你们就是了!你们想什么时候要再要吧!妈说话算数,保证不再逼你了!”母亲也误会了。我和老婆结婚两年,一直没想着要孩子,可母亲却想要抱孙子,一直催着我们,前些日子还逼我呢!

我还没来得及解释,我的领导就出现了,他就住在我们这幢楼。领导说:“小李,我就说要扣你一个月的奖金,你咋就想不开了?你过来,别跳楼,奖金我不扣你的,全还给你!”领导也误会了,前天我上班迟到,但是领导心情不好,见我迟到了,就批评了我,还说要扣我这个月的奖金,我当时非常气愤,还顶撞了领导几句。我说:“领导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不在乎那点奖金!”领导说:“我知道,但是我也太冲动了,不该那样很地批评你。你放心,我不会把你的话放在心里,我不会报复你。你要想开些!”我说:“你弄错了,我想得开,我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!”
同事小张挤了过来,对我说:“小李呀,对不起,上次欠你的1000块钱说这个月还一直没还,我现在就还你,你别想不开!”小张说着就掏出1000块钱走过来往我手里塞。我说:“我有没催你,你急什么呀?”我接钱的时候,几个警察冲了过来,一把将我抓住了。然后顶楼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,说:“总算抓住了!”

可我却急了,说:“你们放开我,放开我!我不是要跳楼,谁说我要跳楼了?”一个警察说:“你不是跳楼到这楼顶上面走来走去干什么?还往楼下看呢!”我说:“我的小灵通信号不好,就跑上楼来接电话。我不就是走来走去接了十分钟的电话嘛,哪个报的警,谁说我要跳楼了?”

Saturday, September 10, 2011

亲情谋杀


星期天早晨,王完美睁开眼睛的头一件事,就是伸头去看窗外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。因为他看到丈夫正扎着小围裙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呢,这可是结婚十多年以来屈指可数的事。特别是近几年,事业有成的他要不成天不在家,要不回到家里也像过客一样,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,横草不拿竖草的。闺中密友都传言丈夫外边有人了,王完美也隐隐约约地觉得不对劲,可又没有什么证据在手,也只能哑巴吃黄连----有苦难言,因为王完美实在不想再给日趋紧张的夫妻关系雪上加霜了。
见王完美醒了,丈夫笑盈盈地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,放到床头柜上,操匙在手,亲自尝过冷热后,竟要亲自喂王完美吃了。王完美一时受宠若惊,急忙坐起来要自己动手吃,却被丈夫制止了,丈夫亲切地说:“昨天陪你上医院去查病,医生不是吩咐你要卧床静养吗,我平常为公司忙的焦头烂额,冷落孤单了你,这回正好给我一个不过赎罪的机会,来尝尝甜不甜,不甜再加点糖。”丈夫说着就将汤匙送到王完美的嘴边,感动得王完美几乎落泪。
吃完早餐丈夫对她说:“好长时间没去你妈家了,今天咱买点礼物去看看我丈母娘好吗?”丈夫能有此举,几乎让王完美感动涕零,因为当年母亲坚决反对她嫁给他,俩人结婚后,丈夫也很少去岳母家走动。今天怎么突然主动提出要去看岳母了呢?
午餐是,岳母提起医院查病的情况,丈夫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,只说不用惦记,没什么大事。王完美心却是一沉:自己近来肝区一直隐隐作痛,难道是昨天查出了不治之症?丈夫知道详情后,良心发现,在自己有生之年好好对待自己来救赎他的罪过?这么一想,心情顿时沉重起来,吃什么也没有味道,精神也打不起来。
晚上回到家,辗转反侧,难以入睡,好不容易等到丈夫睡着后,王完美悄悄地下床,在丈夫的西装口袋里找到了那封医院的诊断书,诊断书上赫然写着自己已经是肝癌末期。王完美一时泪如雨下,追求完美人生的她,人生却要戛然而止了。看来丈夫是爱自己的,他隐瞒病情是想让自己快乐走完人生最后的时光,既然如此,自己也要装着不知道,成全他的一片好心吧。王完美这样想着,有悄悄把诊断书放回丈夫的西装口袋里。可王完美哪里知道,她所做的这一切,都被装睡的丈夫看在眼里,闭着眼睛的他嘴角终于露出了得逞的微笑。
自从王完美知道自己身患绝症后,一面承受来自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,一面还要强颜装欢地在丈夫面前隐瞒病情,没过几天,人就憔悴虚弱了很多。丈夫对她越好她越觉得自己没几天活了。王完美决定实施有生之日的最后一个完美行动。
这天,她对丈夫说:“我觉得这几天身体和精神好多了,你伺候我也累了,咱们去海边散散心怎么样?”丈夫答应得也很痛快:“行,老婆大人的说就是圣旨,在下照办就是!”

俩人说走就走,在滨海城市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,临返城的前夜,俩人席地坐在皎洁月光沐浴下的海边沙滩上,饮着红酒,听着涛声,沉醉在如诗如画的境界中。王完美泪眼盈盈,举杯相邀,与丈夫连干三杯后,流着泪说:“谢谢你,海边三日游,今生无所求,以追求完美人生目标的我,至此死而无憾了。你也不用瞒我了,我早已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,我决定趁自己还美丽的时候,结束自己的生命,以便在你心中永远留下完美的形象!我刚才已经喝了毒药,我要死在你的怀里!”说完酒杯落地,丈夫浑身一颤急忙抱住她,大声说:“不,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啊,我们不是相约不求同年同月生,但求同年同月死吗?你怎么能……”丈夫知道王完美的药性开始发作了,急忙摇晃着她说:“你可不能这样走啊,你得留遗书证明你是自杀的啊!” 王完美口吐白沫,嘴唇哆嗦的说:“不用……费劲……了,我……在你……杯里……也下……药了……要……完……美……”王完美还没说完,一歪头,就死在丈夫的怀里。与此同时,丈夫的肚子也开始刀绞般地痛了起来,在他意识开始模糊之前,他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“亲情谋杀”失败了。他所做的一切,目的只有一个:自己包的“二奶”要扶正。不除掉王完美哪有位置呢,而他又不想铤而走险,以身试法,这才想出了个“亲情谋杀”的招儿。没想到自己也被谋杀掉了。

Friday, September 9, 2011

父亲在家等我


星期三下午,学校老师照例要开会学习,学生们上了两节课就放学了。
他和班上的两位同学欢蹦着走出校门,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离家不远的森林公园。他们一直玩到天黑,还感觉有些意犹未尽。

“嘿,想不想吸支烟?”回家的路上,他突发奇想。

“好哇。”两位好友齐声赞成。

三个人停下来,把衣兜里的钱都掏了出来,买了一包“阿诗玛”。

他们拿了香烟,跑到路边拐角处。他把烟盒撕开,给两位同学一人一支,自己也拿了一支,叼到嘴上。这才发现,刚才忘了买火。

他冲伙伴们耸耸肩,然后把视线投向路边,张望着。

正是日暮时分,路上不时有行人匆匆走过。他想上前借火,又觉得有些唐突。正在这时,他发现,在路的那一端,有一个小亮点,在夜幕中闪着微弱的光,向他这里慢慢移动。他不禁心中一喜,仿佛已经嗅到了诱人的香烟味。

那个小亮点终于走进。他走上前去,说:“哥儿们,借个火!”

那个人停下来,把手中燃着的烟递给他,他接过来,把自己的烟点着,美美地吸了一口,抬起头,把烟还给这位行人。这时候,他才看清那人的脸。

那个人缓缓地伸出手,接过他手中的烟,凝视了他一会儿,又把视线转向他旁边的两位同伴。然后,那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郑重其事地说:“哥儿们,希望这支烟,就回家去吧!”

他说不出话来。

旁边的好友有些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,”那个人看着他一直一顿地说,“你的父亲在家等你!”说完,转身走了。

那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,他还直愣愣地站在那边。两位同伴用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,问:“你怎么了?”

他转过身来,看了看两位同伴,把手中的烟扔到地上,用脚狠狠地踩灭。

“把烟捻灭回家去!”他语气十分坚定。

两位同伴看着他,又看看手中冒着缕缕香气的烟,不约而同地说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,我的父亲在家等我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他看着两位同伴,低下头来,声音有些哽咽:“刚才那个借火给我们的人,他,就是我的父亲!”

Thursday, September 8, 2011

嬉戏


仲老汉牵着羊想去坡里放。到了村后的路上,羊就啃起了草,不想走了。路边的青草嫩嫩的,羊馋得抬不起头了。仲老汉就只得随羊的便了。看着羊贪吃的样子,仲老汉嘿嘿的笑道:“急什么,又没有和你争的。”便按上了袋烟,慢慢抽了起来。
这是条乡间小路,不像大道那样车来车往,只不过偶尔有辆拖拉机或者小三轮。可仲老汉也不马虎,他紧紧攥着拴羊的绳子,生怕羊受到惊吓,钻到了车底下。羊啃了会儿草,仲老汉说:“走吧,北边的堰上的草更好。走,到北边去吧。”羊不听话,任性地沿着路边慢慢走着,贪婪地啃着。

“呜------”一辆摩托倏地飞驰过来,吱地在仲老汉面前刹住。车上下来个小伙子,对仲老汉笑道:“放羊啊,大爷。”仲老汉点点头“嗯。”小伙子指着南边问道:“大爷,那是不是周家庄?”仲老汉摇摇头,说:“不是,不是。周家庄在东边。”便向东指指:“那儿,那儿。不远了,有三里多路吧。”小伙子点点头:“哦。”便掏出了烟卷,递给仲老汉一支。仲老汉摇着烟袋说:“我抽这个,抽这个。”小伙子硬塞到仲老汉手里一支,自己点上了一支。仲老汉看着小伙子问道:“到周家庄找亲戚?”小伙子说“去朋友家。”抽着烟,瞅着羊赞叹道:“这羊不瘦呢。”仲老汉嘿嘿道:“不瘦,不瘦。”小伙子又说:“该卖了。”仲老汉点点头:“该卖了,过几天就卖。”小伙子抽了几口烟,吧嗒着嘴道:“大爷,你不该在这路边放羊。”仲老汉点点头:“是啊,是啊。路边的草不如地堰上的草好,可这羊贪吃,不想走了,就先让它吃会儿吧。”小伙子摇摇头:“我是说,在路边放羊不安全。”仲老汉笑笑:“不要紧。这小路上很少有车,不碍事。”小伙子又摇摇头:“我是说,在这儿容易让小偷骗子看到,把羊弄走了。”仲老汉嘿嘿笑道:“哪能呢,哪能呢。我眼睁睁看着,小偷怎么偷?我手紧紧攥着拴羊绳,骗子怎么骗?”小伙子诚恳地道:“大爷可不要大意,无事防有事。你养个羊不容易,千万别丢了。如今什么样的人都有,什么样的事都有。有的小偷大白天大摇大摆地就进宅子,拾掇东西;有的骗子对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,把你说晕了,就把钱硬给了人家。”说着弯腰抱起了羊,放在了摩托车后座上,将拴羊的绳子慢慢在车上缠绕着,说:“你看,像这样,你能怀疑我是算计你的羊?”仲老汉摇摇头:“怎么会呢?”小伙子点点头,骑上车,慢慢走着道:“是啊,你不会怀疑,可人家这样就可以把你的羊带走了,你根本想不到,是吧?你想不到,人家就明目张胆地把羊弄走了。”摩托车由慢渐快。小伙子笑道:“我要一加油门,呜地跑了,你追也追不上了,是吧?”仲老汉点点头:“那是,那是。”摩托车又加快了,已经离仲老汉几十步了。小伙子回头道:“大爷,以后可得多长个心眼啊!”接着,摩托车就飞一样地跑起来。仲老汉吆喝道:“行了,行了。我知道了,以后小心就是了。快回来吧。”小伙子再也没回头,摩托车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仲老汉着急道:“你这是咋?你这是咋?”他巴望小伙子快把羊送回来,他还要去放。可左等不来,右等不来,小伙子再也没回来。

Wednesday, September 7, 2011

爱,有时只有这么多

从记事起,她不记得母亲曾抱过她。
印象中,母亲爱打牌、爱抽烟,没完没了地打牌,没完没了的抽烟。屋子里总是灰色的,回到让她流泪;牌声可以响一夜。天亮了,她去上学,母亲就去睡觉。她小的时候,,是父亲做早餐;大了,是她自己做。她的母亲,从来没有给她做过一次早餐。

所以,当放学时下雨了,别的同学有父母开车或者打车来接,她从没奢望过有人会来接她。父亲在井下,永远见不到天日;母亲是不会来接她的,永远不会。不论雨多大,她也要自己往家跑。

只记得有一次,她恰巧在路上遇到母亲,母亲打着伞看着他,她幸福得快要发晕了——难道母亲来接她?其实不是,母亲刚从牌场上下来,只是路过。母亲把伞伸到她的头顶上,顺便摸了她一下,她在雨中哭了。幸好有雨水,冲刷掉她的眼泪。也许那天是母亲赢了钱,也许是母亲心情好。

没多久,她失手打了一个景德镇的瓷碗,母亲上来就给她一个耳光,骂她败家子。那时她才十多岁吧,她咬着牙不哭,只一心盼望长大——长大了,就能离开家,离开这个女人了。

她以为父亲会说母亲,因为母亲差点把他的耳朵打聋,父亲却说她: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这样一说,她的眼泪就下来了。她受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,连父亲也这样糊涂。
不久之后,父亲出事了,压在了井下。

母亲嚎啕大哭,可是骂的却是她:“死鬼啊,你命不好,克死了你爸爸呀!死鬼呀,你以后上个什么学啊,出去打工吧!”

那年,她才14岁。

14岁,自己的亲生母亲不让她上学了。她曾怀疑她不是自己的生母,可是,她们的血型和长相都是相同的。她只上到初二,然后去一家缝纫厂上班,每天缝无数件衬衣的扣子。冬天,手都冻裂了,到家也没有一口热饭,因为母亲又去打牌了。

16岁,她从家里逃出,去了深圳,一边打工一边读书。她觉得无限自由,无限的美,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广阔!
她考上了大学整整四年,自己一边读书一边打工,最脏最累的活她都干过,可是她都没有向母亲要过一分钱。在她看来,母亲还不如别人,不如她的姑姑、叔叔、姨妈,那些人还经常关心她,嘘寒问暖。也许是从小被母亲冷落惯了,她轻易不感动,外表永远是那么坚强、那么冷漠。

大学毕业后,她留在了上海。繁华的都市让她迷失,她不相信任何人,也很少有朋友。不久,她患了忧郁症,大夫建议她回乡下住些天,说那里空气好,生活的压力也少一些。

她想到了故乡。

至此,她才想起,她已经十年没有回故乡了。

甚至,她努力回忆母亲的样子,想母亲的声音,一切却是那么模糊。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接受母亲,这么多年来,她少有电话打回去,也少有问及母亲的情况。反正母亲永远是忙的,可以打牌,可以跳舞,也可以和男男女女聊天。

回乡的路上,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

她没有叫一声妈,而是说:“喂!”

那边传来母亲的叫声,一声声,全是母亲的小名。

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,以为自己早就淡忘了这份亲情,可是,当母亲叫她时,她的眼泪顺着脸往下流,一直流,湿了她的新衣服。
火车晚点了三小时,她以为母亲不会有那样的耐心等待她,何况又是风雪天。但是,她一下火车就看到了母亲,大雪把母亲的头发全染白了。走进了她才看到,是母亲的头发白了近一半!她们对看了有几秒钟,她叫:“妈!”母亲抱过她的肩:“我的闺女!你可回来了。”

母亲真的老了,得了风湿病,走路不方便,可努力地拉着她的大箱子。她想抢过来,可母亲说:“妞啊,妈拉一次是一次。你十年不回来,妈想你快断了肠。”

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能原谅母亲,可是见面那刹那,她发现错了。亲情是一棵盘根错节的树 ,砸断枝叶,可还连着跟!

姨妈和她说:“妞啊,你妈心不坏,可就是不会疼人。你爹走后,她可以再找一个男人,为何没找?怕你受气啊!你走之后,她又不好意思求你,天天和我们唠叨,快成祥林嫂了。我们给你寄的东西,全都是她亲手选的,其实是她寄的,可是她不让说……”

她听不下去了,内心一阵哽咽。亲人之间,有时觉得隔得很远,其实,如果捅破了窗户纸,就薄薄的一层。

从小到大,她没有和人睡过一张床,但那天晚上 ,她睡在了母亲身边。虽然母亲轻轻地打着鼾,可她还是天天的睡去了,而且她的手一直被母亲握着。

至此,她理解了一句话:有些人的爱可能只有这么多,但却是不可缺少的爱。并不是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会那样疼爱自己的孩子,可是,母亲仍然是母亲,她们是唯一的,不可代替的。